【泽达说法】纸面签名非本人所留，视频签约能否补强保证合同效力？

案情回顾

2020年1月，杨某、张某、俞某与徐某1签订合资经营协议，约定共同出资设立有限合伙企业，叶某1与徐某2作为徐某1的担保方提供连带保证，各方均在协议尾页签字、捺印。同年5月，杨某等三人与徐某1签订补充协议，约定徐某1以1120万元收购三人的合伙份额，价款分期支付并分段计息，由叶某1、徐某2、叶某2提供担保，该补充协议未约定担保方式，尾页担保方处有“叶某1”“徐某2”“叶某2”的手写字迹与红色指印。

2021年6月，徐某1与叶某2通过微信沟通补充协议的内容与签约事宜。6月13日，叶某2拍摄了自己签署补充协议的视频并发给徐某1，徐某1又转发给杨某。此后徐某1仅支付35万元便未再还款。诉讼中经鉴定，补充协议尾页“叶某2”的手写字迹及指印并非叶某2本人所留。

杨某等三人起诉要求徐某1支付收购款及利息，并要求叶某1、徐某2、叶某2承担连带保证责任。叶某2抗辩，协议上的签名与指印均非其所为，其从未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，不应承担责任。

案件结果

法院认为，叶某1、徐某2在两份协议上均签名、捺印，协议明确约定为连带担保人，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。就叶某2而言，其与徐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多次谈及利息、还款计划，与补充协议的核心条款高度吻合，表明其知悉协议内容；其多次询问“对方要求签几份”等签约注意事项，随后立即发送签约视频且未对内容提出异议，表明双方存在签约合意。

叶某2将自录的签约视频发给徐某1，再由徐某1转发给债权人杨某，杨某未提出异议，构成有效承诺。视频签约能够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，符合保证合同的缔约形式要件。据此，法院认定补充协议对叶某2具有约束力，其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。

法律分析

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基于本案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：

一、书面形式的标准是“可有形表现”，而非纸质

《民法典》第四百六十九条规定，书面形式是合同书、信件、电报、电传、传真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；以电子数据交换、电子邮件等方式能够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，并可以随时调取查用的数据电文，视为书面形式。判断的关键不在于载体是纸还是屏幕，而在于内容能否被固定、呈现与查证。

本案中，签约视频清晰地记录了签署人与协议文本，协议内容可以辨认，签署过程可以回放，完全符合“可有形表现所载内容”的要求。即便纸质协议上的签名经鉴定并非本人所留，也不能据此否定视频所反映的签约行为——恰恰相反，视频证据在此起到了补强与还原的作用，使争议从“纸面签名是谁写的”转向“签署人是否作出过承诺”。

二、保证合同的成立不苛求债权人签字

《民法典》第六百八十五条规定，保证合同可以是单独订立的书面合同，也可以是主债权债务合同中的保证条款。债权人是否在合同上签字，并非保证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。保证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单务、无偿的承诺，保证人向债权人作出愿意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，债权人接受即可成立。

本案中，叶某2并非直接向债权人杨某交付视频，而是经由债务人徐某1转发。这一路径是否会削弱承诺的效力？法院的回答是否定的：徐某1在此充当了传达人的角色，杨某收到视频后未提出异议，并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，表明其已接受该承诺。传达方式不影响意思表示本身的效力，关键在于内容真实、传递可靠。

三、不能因鉴定结论推翻自己的行为

叶某2的抗辩在技术上并非毫无道理——笔迹与指印确非本人所留。但法院并未停留于技术鉴定，而是回到行为本身：其知悉协议内容、主动询问签约细节、自录视频并发送，这一系列行为已足以使相对方产生合理信赖。若允许其以“纸面签名非我所签”为由脱身，等于纵容以形式瑕疵掩盖实质承诺。

这一思路与禁反言原则相通：当事人在先的行为已使他人产生信赖并据此行事，其后不得作出与此相矛盾的表示。本案中，杨某等人基于叶某2的签约视频接受了补充协议并部分履行，若否定其担保效力，将使其合理期待落空，也会鼓励当事人以形式瑕疵逃避实质承诺。诚信原则在此不仅是说理工具，更是裁判依据。

对保证人而言，教训在于签约方式的规范性。若确无担保意愿，应在沟通过程中明确表达，避免出现“只谈条款不表态”的暧昧沟通；若已作出承诺，则应妥善保存签署凭证，防止他人擅自使用。对债权人而言，则应尽量安排担保人直接向己方交付签署文件，并保留完整的沟通记录，以降低举证难度。

律师寄语

电子化缔约已成常态，微信、视频、电子签名等方式均可成立合同。关键在于能否形成完整的证据链，证明“谁、在何时、以何种方式、对什么内容”作出了意思表示。

建议在视频签约时同步口述身份与签约意愿，例如“我是某某，自愿为某笔债务提供担保，现签署本协议”，并保留原始视频文件。看似多此一举的细节，往往正是日后定分止争的关键。

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对不同法律规定、热点、案件、裁判文书的梳理和研究，旨在为更多读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观察视角。但需注意，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，且司法实践中不同案例的细节千差万别，切不可盲目参照。

本文作者：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朱现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