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泽达说法】浮动价不是情势变更：公用事业合同为何受到更严格限制？

案情回顾

2020年，徐某在某拍卖公司员工运营的微信朋友圈中看到一条拍品信息：“18K金梨形粉钻钻石戒指，起拍价5.8万元，附证书。”帖子同时附有彩色钻石鉴定报告的全幅照片一张与戒指照片五张。2019年10月，徐某向拍卖公司支付6.09万元，双方签署《拍卖成交确认书》，载明戒指规格、成交价与佣金金额，当日交付了戒指与鉴定报告。

确认书落款下方印有一行小字：“拍品以现状为准，本公司不负瑕疵担保责任。如有重大未告知瑕疵，请于成交后7天内与公司联系，本公司将视情况予以退款，但不负任何赔偿责任，逾期不予处理。”事后徐某委托检测机构对戒指进行检测，结论为“钻石（处理）”，放大检查显示“表层颜色富集”，备注为“表层局部覆有色膜，配镶钻石”，与鉴定报告中“天然粉钻”的结论并不一致。

徐某认为拍卖公司构成欺诈，起诉要求撤销确认书、“退一赔三”并赔偿鉴定费；如不认定为欺诈，则请求解除确认书，其余诉请不变。拍卖公司则主张，起拍价成交、仅其一人竞价，属于正常拍卖，且成交确认书已声明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。审理中，拍卖公司同意解除确认书、返还6.09万元并赔偿鉴定费350元。

案件结果

法院认为，双方成立拍卖合同关系。拍卖公司以微信号、销售群向不特定多数人展示拍品并以底价成交，未违反公开竞价、价高者得的拍卖本质，其程序上的瑕疵应由市场监管部门处理，不影响法律关系性质；一人竞拍亦不属于应当中止拍卖的情形。就欺诈而言，钻石底部存在镶嵌工艺，覆膜难以通过观察、触摸辨别，拍卖公司并无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，撤销权与惩罚性赔偿均不能成立。

但拍卖人应在专业知识范围内告知竞买人相关情况，尤其在竞买人为生活消费需要参与竞拍时，更应以通俗易懂的方式真实、全面地提供信息。徐某基于鉴定报告相信该戒指为天然粉钻，检测后方知底部覆膜，合同目的无法达成，其解除请求应予支持。法院判令确认书解除，徐某返还戒指及鉴定报告，拍卖公司退还6.09万元并赔偿鉴定费350元；对交通、住宿、律师费等，因双方并无约定且必要性不足，未予支持。

法律分析

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基于本案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：

一、“不保真条款”不能成为拍卖人的免责盾牌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》允许拍卖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品真伪或品质，从而免除瑕疵担保责任，即“不保真条款”。其正当性在于拍品往往年代久远、真伪难辨，若绝对化地要求拍卖人担保一切品质，反会抑制市场活力。但免责的前提是程序正当：拍卖人应要求委托人说明来源与瑕疵，核验其提供的文件资料，并向竞买人说明已知瑕疵。

换言之，声明免责只能免除其“未知瑕疵”的责任，不能免除其“应当知道而怠于核实”的责任。若拍卖人对拍品的审核存在重大过失，或明知瑕疵而不予披露，该条款即不具约束力。本案的处理正是如此：法院并未因小字声明径行驳回，而是先审查说明义务是否履行，再判断买受人能否以合同目的落空为由解除。

二、拍卖场合同样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约束

拍卖公司常以“居间商”自居，主张自己只是撮合委托人与竞买人，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约束。这一抗辩难以成立。经营者着眼于经营行为，居间商着眼于居间义务，二者并非互斥概念，法律并未将居间商排除在经营者之外。只要竞买人系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，即便交易形式是拍卖，仍可认定为消费者。

本案中，徐某购买戒指的目的在于持有保值，属于生活消费范围；后续虽有转卖打算，但持有多年的事实足以支撑这一定性。由此产生的后果是，拍卖人除履行拍卖法上的义务外，还须以通俗易懂的方式披露与标的重要信息。这也解释了为何法院对“一人竞拍”“朋友圈发布公告”等程序争议从宽处理，却在说明义务上从严把握：程序瑕疵影响的是行政管理，信息不对称损害的却是消费者的知情权与公平交易权。

三、欺诈与解除是两条路径，举证标准截然不同

欺诈的构成要求行为人故意告知虚假情况，或负有告知义务而故意隐瞒真实情况，致使相对方基于错误认识作出意思表示。本案中，鉴定机构英文缩写的简称确有“傍名牌”嫌疑，但拍品与证书均为委托人提供，买受人可自行查看、询问资质，故难以认定拍卖人存在夸大、诱导的故意。故意的证明难度，决定了欺诈路径在实践中往往难以走通。

解除路径则不同。合同目的能否实现，取决于标的物是否具备当事人合理期待的品质，无须证明对方主观恶意。本案戒指经检测为覆膜处理，与其作为“天然粉钻”出售的核心品质不符，合同目的落空，解除权随之产生。解除后，双方互负返还义务，已付款项应退还，标的物及证书应返还，损失赔偿以实际支出为限。

这一区分对当事人具有现实意义：主张“退一赔三”需承担较重的举证责任，若证据不足，往往连同解除请求一并落空；而将解除作为主线，辅以实际损失赔偿，胜诉概率明显更高。若拍卖人明知拍品经过处理仍以“天然”名义推介，则欺诈与解除可以并行主张。

律师寄语

网络拍卖的成交规模逐年攀升，程序简化带来的法律风险也在累积。对拍卖人而言，拍品展示、瑕疵告知、竞价记录都应留痕，免责声明不能替代核实义务；委托人对拍品来源与瑕疵的说明，也应形成书面文件，以备日后查证。

对竞买人而言，参拍前应要求查看原始鉴定报告并核实出具机构的资质，对价格明显低于市场行情的“名贵”拍品保持警惕；成交后若发现品质不符，应及时委托检测、固定证据，并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。法律保护善意竞买人，但不会替其完成本应作出的判断。

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对不同法律规定、热点、案件、裁判文书的梳理和研究，旨在为更多读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观察视角。但需注意，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，且司法实践中不同案例的细节千差万别，切不可盲目参照。

本文作者：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朱现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