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泽达说法】公司高管违反勤勉义务致公司受损，即使程序合规也可能担责！

案情回顾

2012年5月，某置业公司注册成立，注册资本3000万元，由黄某持股40%并担任监事，某投资公司持股60%，包乙兼任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任置业公司执行董事。次日，该公司任命包乙之子包甲为总经理，授权其全面负责公司工作。

同年5月至10月，置业公司取得了某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。为开发建设需要，公司于7月与王某签订《土方施工合同书》及补充协议，约定将该地块上的“家居建材广场土方”工程交由王某施工，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公司公章及包甲签名。然而，王某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。

2012年11月，因置业公司未办理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》擅自开工，当地住建部门向其发出《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》，要求停止一切违建活动。但公司并未有效整改。2013年1月，某监理公司向置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，指出因基坑开挖后长时间未完成基础工程，存在安全隐患，建议及时施工防止灾害发生。置业公司签收后未予执行。

此后，因施工过程中处置不当，导致工地周边房屋出现开裂等损害，置业公司为此累计支付赔偿款1165万余元。股东黄某认为，总经理包甲在履职过程中存在违法发包、擅自开工等行为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，遂以公司名义向包甲主张赔偿责任。

案件结果

一审法院认为，包甲作为公司总经理，其父系公司股东利益承受者，包甲缺乏损害公司利益的主观动机；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擅自开工及违法发包系包甲个人决定，也无法证明基坑开挖行为与公司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，故判决驳回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。

二审法院则持不同意见。法院认定，包甲全面负责公司工作，理应在工程发包前审慎审查施工方资质，并在开工前依法办理施工许可。其违法发包、擅自开工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，且未能举证证明已就上述行为向股东会披露并获同意，构成违反忠实、勤勉义务。综合考虑公司自身对损失扩大亦负有管理过错，酌定包甲承担40%的责任，赔偿公司466万余元。包甲申请再审，被高级人民法院驳回。

法律分析

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基于本案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：

一、高管勤勉义务的认定，首看履职行为是否具有程序正当性

2023年修订的《公司法》第一百八十条明确，董事、监事、高级管理人员的勤勉义务，是指“执行职务应当为公司的最大利益尽到管理者通常应有的合理注意”。这一规定虽在本案审结之后施行，但其精神与本案裁判逻辑高度一致。

认定高管是否违反勤勉义务，程序正当性是最基本的判断标准。高管的职责来源于公司章程、内部规章制度或劳动合同，其履职行为必须符合法定程序及公司内部决议程序。换言之，高管不能以“为了公司利益”为由，擅自绕过股东会或董事会作出重大决策。

本案中，包甲将土方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，且未办理施工许可即擅自开工，这两项行为均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未能证明曾就上述事项向股东会进行披露并取得同意。程序上的瑕疵，直接构成了违反勤勉义务的首要证据。需要强调的是，程序正当并非唯一标准——即便程序合规，若高管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，仍可能承担赔偿责任。

二、合理注意义务包含普通职责与特殊监督职责，需结合行业惯例判断

程序合规并不等于尽到勤勉义务。法院还应审查高管是否在行为上尽到了“管理者通常应有的合理注意”。这种注意义务包含两个层次：一是基于公司章程、岗位职责明确规定的普通职责；二是因高管掌握公司主要执行权而衍生的特殊监督职责。

特殊监督职责是对勤勉义务的补充形态，不能随意扩大解释。它必须结合公司的经营范围、管理模式、行业惯例、交易习惯等具体因素进行判断。只有高管存在超越经营范围、避开管理模式、违反行业惯例、违背交易习惯等行为时，才能认定其违反了特殊监督职责。

本案中，包甲作为全面负责公司工作的总经理，在发包工程时未对承包方资质进行任何实质性审查，直接将土方工程交给无资质的个人王某施工。在建筑行业，审查施工方资质是最基本的风险控制措施，任何具有通常理性的管理者都应当知晓并执行。包甲的失察行为，显然未达到“合理注意”的标准。同时，他在未取得施工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开工，进一步放大了工程风险，最终导致周边房屋受损、公司支付巨额赔偿。

三、公司“最大利益”受损与过错比例分配，适用过错责任原则

认定高管违反勤勉义务后，赔偿责任如何分配？这需要从三个方面考量：一是公司损失是否达到足以影响“最大利益”的程度；二是高管的不当履职行为与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；三是公司与高管各自的过错程度。

“最大利益”受损不限于财产性损失，还包括企业声誉下降、竞争力减弱等非具象化损失。本案中，置业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，实际支付赔偿款1165万余元，占比接近40%，显然已对公司经营根基造成严重冲击。同时，施工行为不当是损失产生的直接原因，而违法发包正是施工行为不当的源头，因果关系明确。

赔偿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。一方面，要审查高管的过错程度；另一方面，也要审查公司自身对损害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。本案中，置业公司在收到监理公司的工作联系单后，明知存在安全隐患却未采取任何措施，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，公司自身亦负有过错。二审法院据此酌情减轻包甲的责任比例，判令其承担40%，即466万余元，体现了过错责任的公平精神。

律师寄语

公司高管作为企业的实际经营管理者，其履职行为直接关系到公司及全体股东的利益。勤勉义务并非空泛的道德要求，而是法律设定的行为准则。程序合规、注意到位、以公司最大利益为依归，三者缺一不可。

本案给所有公司管理者敲响了警钟：即便没有损害公司利益的“主观恶意”，只要履职行为违反法定程序、未尽合理注意义务，并给公司造成实际损失，仍可能被追究赔偿责任。同时，公司本身也应当建立健全内部监督机制，避免因自身管理疏忽而扩大损失，否则将在责任分配中承担相应后果。

如果您在公司治理或高管责任纠纷中遇到疑难问题，建议及时咨询专业律师，以厘清权利义务边界，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。

本文作者：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朱现领